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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【王启珍散文连载】年关迫近,进山换松子 (五)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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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-29 18:42:32 |显示全部楼层
【王启珍散文连载】

年关迫近,进山换松子 (五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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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吃饱喝足了的我,经过稍事休整,浑身又来了精神。道谢了老大娘,出了门,紧跟父亲,只一袋烟功夫就钻入秦岭梁林海。沿着林间松软的羊肠小道,攀援而上,空气清新极了。在岩石缝间、沟豁陡坡生长着千奇百怪的松柏,雄伟苍劲、巍峨挺拔,使高山充满灵气,让万物竞相风流。但此时此刻的我,因为是第一次进山,刚钻入林海,感到既稀奇又紧张。既陌生,又害怕。森林中的美景无心观看,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,心里老是提心吊胆,生怕突然出现一头瞎熊或一只饿狼,赤手空拳的我们怎么对付?加之“沫糊汤”的阴影一直萦绕在脑海,心情有些沉重,越走越寂寞、越走越害怕。有时几只饿鸟在林中飞来窜去,将树上残雪抖落下来,发出的响声吓得人头皮发麻,两腿发颤,恨不得插翅飞下山。父亲见状,就对我说:“胆放正,大步走,不要胡思乱想。大白天不会有野物。”走了一段果真如此,心里慢慢才不害怕了,随之也加快了脚步。真是:光景艰难穷逼人,山冷水冻岁暮深。忍饥挨饿钻林海,为使全家过年新。


       好不容易钻出林海下山了,父亲才舒了一口气说:“现在到了利桥地界,距离利桥公社所在地还有50里路,现在我们走的地方是秦岭大队,五八年我来过这里,虽然社员居住分散,但每条沟住户比吴砦多,我看我们边走边换。”于是,沿着崎岖小路,向南前行,不几里路,路两旁高处有几户人家,我随父亲走进一户人家,院内建有一面马鞍架结构房,院子主人正在挥舞着一柄长把大斧头劈木柴,只见劈过的木柴有1米长,椽头粗。已经劈好的木柴,沿着院边,整齐地垒成1米5左右高的一溜柴墙,备来年之用。我真不敢想象,原来山里人用柴就这么奢侈啊!


       经询问,主人说:“先到屋里看看你们的东西再说。”于是我们随着主人进了屋,女主人听说我们有妇女儿童用的东西,也过来翻看,她们挑啊拣啊,不一会,我的洋面袋里装了10余斤松子。接着女主人站在院边,喊着不远处另一户人家,把我们介绍过去。就这样,我们片刻不歇地见人就问,见院就喊,走东窜西,以物易物,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两三个小时,眼看斜斜的日头穿过树林向西南坠落,山沟里不时升起缕缕炊烟时,我和父亲已马不停蹄地进出两道沟,走了10余户人家,兑换了七八十斤松子,形势比估计的好得多。估计天黑前我们已翻不过棒(当地人叫pang)官梁,到不到利桥去已无多大意义,于是父亲干脆说:“还有十里路就到散岔了,那里人口居住较集中,再换一点,就够我们背了,晚上寻个地方住下,明日一早就能返回赶火车。”我说;“现在背的重了,没必要走远处,就近寻个地方住下最好。”于是,我们沿林间小路,穿过一片河滩,向散岔走去。


       就这样,边走边换,寻着袅袅炊烟,一会下河滩,一会爬陡坡,“野浦冻云深,柴扉晚烟薄。”夜幕降临时,我们背着沉甸甸的松子,走到散岔沟门处一户人家院边,父亲高声问道:“老乡,有换的松子吗?”听到喊声,从屋里出来一位家庭主妇说:“有是有,咋换哩?天黑了,干脆你们进屋来再说。”


       我和父亲背着松子进了屋,虽然点着灯,仍然一片昏暗。火坑边坐着一壮男,估计是这家男主人,炕上坐着俩小孩在暖被窝。在他的指点下,我们将松子放在一墙角,立马浑身轻松自在了。这时女主人过来问父亲:“你们用啥换哩?”父亲立即拿出余下的东西让他们挑,女人边看边选,剩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了,也没有多大挑选余地,基本全要了。男主人便说:“给你10碗松子行不行?”父亲即说:“行!还剩两支缝衣服的线,不要松子,送给你们,天也黑了,我们这里人生地不熟,能不能今晚住上一晚?”我一听心马上又悬起来,人家不要的话,我们去哪哩?这时男主人哈哈一笑说:“出门在外,多有不便,都是出力人,住一晚上有何妨。”


        我一听又遇到一位好人了,悬着的心也随之落地。于是我不请自坐,在火坑边烤起火来。这时,父亲装好了松子,坐在火坑边和男主人拉起了家常。


他问我们是哪里人?当得知我们是三阳川人时,就说“你们三新阳文化发达的很,在我们利桥各单位都有你们三新阳人。”并说出了供销社、学校、粮管所、卫生院、营业所等单位负责人都是三新阳人。当说到卫生院的王院长时,我们不敢再接话,因为那是我的二叔。当时爷爷奶奶还在世,我们是一个大家庭。1957年初,二叔从石佛卫生院调到利桥中心卫生院工作。1958年秋,父亲曾护送二叔母及弟妹到利桥和二叔团聚,走的正是这条路。但今天我们搞的是“投机倒把”活动,有违政策,虽离利桥只有20里路,也不敢去找他们,倘若市管会的人得知,那不就给二叔脸上抹了黑,授人以把柄吗?所以,父亲即把话引开,问他们的年景、生活状况。


       男主人说:“我们比你们前山里人好的一点是饭能吃饱。多开几片荒地,吃饭没问题,就是手头紧的很,没钱花。”父亲说:“山里东西多得很,比我们前川好得多,为啥没钱花?”他说:“你有所不知,我们林里出产多的是,从春上的香椿、乌龙头开始,到秋冬的黄花、木耳、松子,河滩沟坡、山梁陡洼,哪里没有核桃、毛栗子?满坡的毛竹林,遍山的中药材,哪一样不能卖钱?但就是政策不允许。谁搞谁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,就割谁的尾巴,山里人胆小,能吃饱就好得很,谁敢犯法呀!宁愿受穷,不敢胡来。你们若能经常来,我们就活便些。”守着金山没钱花,躺在银山甘受穷,这就是当时的现状。真可谓:山里遍地宝,林中尽穷人。


        说着说着,女主人做的晚饭熟了,山里人厚道,待人心眼实,尽管我们是山外来的陌生人,也给我们舀了两碗,父亲说:“不好意思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男主人说:“不要见外,疙瘩汤凑合着吃吧。”在父亲他们闲谈时,我早就闻到房顶头锅灶处一阵阵诱人的玉米面清香味,惹得肠胃上下翻腾,馋的人直咽唾沫。当接到女主人递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稠饭时,我恨不得一口吃光喝净。要知道,我今天只吃了一碗开水泡馍,一路上忙着赶路,忙着换松子,连水都没喝一口,时至天黑,闻到面的清香,哪有不饿的道理?虽然也是一口一口地吃,而速度之快,犹如狼吞虎咽,一碗稠稠的洋芋疙瘩汤,不几分钟就解决了。


       端着空碗的我一看左右,人家还在细嚼慢咽,而我端着空碗傻等着。等什么?就等一碗饭。可是,人家主人没有发话让你自已去舀,我咋能自作主张去舀?如若被主人说一顿,这小小的脸面往哪里搁?虽然我是一个寻吃讨要的陌生人,但还爱面子,有自尊心。可不去舀,明明肚子还饿着,一碗稠汤下肚,不但没饱,反而惹得更饿,何况锅里那诱人的香味还在屋里弥漫,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

       就这样,我尴尬的用筷子不停地刮着碗中的残汤剩菜,低头思量:要脸面还是要吃饭?要脸面的话,明日身背几十斤东西能走80里山路吗?天黑过不了渭河,晚上住哪里,吃什么?若要明日赶上火车,只有先填饱肚子。左思右想,还是脸皮厚一点为好。这时的自尊心能值几分钱?还不如一碗疙瘩汤。权衡利弊,我便在主人没发话的情况下,端着空碗,走向锅台,舀了满满一碗,坐回原处,低着头,生怕人看见似的,香甜地大口大口吃起来。那炖的软绵绵的洋芋疙瘩,咬一口格外甜香,加上玉米面的清香,两者搭配炖煮,熬出来的汤,一股黏黏的醇香味,让人大饱口福。末了我嗍净了筷子上粘的汤,舔净了碗,又从吊罐子里倒了一碗开水喝了,心有不甘地将碗放回灶台,肚子才有点感觉。放碗时,听到男主人对父亲说:“看把娃咋饿的!”


        严冬的夜晚,伸手不见五指,四周山林没一点响声,寂静的让人有点害怕。黑黝黝的群山,象一堵堵沉重的厚墙挡在门前,让人憋的难受。几棵高大挺拔的塔松象撑天的巨伞,罩在茅草房顶,压抑的人有点喘不过气来。我想出去方便一下,一望门外黑咕隆咚的夜空,吓得我望而却步,不得已只好叫上父亲给我做伴。临出门,父亲问主人茅房在哪里?主人说;“山里人没茅房,出去随便解。”我从小到大,习惯了人有厕所猪有圈的生活方式,猛一下到外面去方便,让人感到很不自在。好在天黑夜静,四周无人,又有父亲壮胆,心里才不恐惧紧张了。


       回到屋里,主人一家已经睡下,嘱我把门闩插好。我看到他们四人靠墙依次而睡,男主人睡在炕中间,在炕的一头给我们留出来一点地方,并给了一条小棉被。我当即傻脸了,这一个炕上咋睡哩?我犹豫不决。父亲看出我的心思,就说:“你睡在墙根底下。”说着父亲上了炕,脱掉棉袄,盖在身上,躺在男主人身旁,我也无奈地爬上了炕,拿过又短又小的被子盖在我和父亲的腿上,也脱掉棉袄,将上身盖严。我一摸小棉被有些薄,再看主人家盖的被子也很陈旧,又没铺褥子一类的东西,屋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,知道他们生活也很穷苦。好在炕很热,虽然睡在光席子上,地下又有火坑,屋里暖暖和和。


       按理疲劳了一天的我,躺下就该睡着,但我怎么也睡不着,一是环境变了,忌生。二是和陌生人睡一炕,既尴尬,又别扭,不自在,也不敢轻易翻身,怕影响别人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特感谢这户人家,一个诺大的院子,只有3间茅草房,一个炕,此事如果发生在我们那里,最多给你一顿饱饭就谢天谢地了,若要留宿万万不可能。但山里人老实、淳朴、厚道,他们的胸怀像大山一样宽广、豁达、厚重,不会说嘴,只会做事。为什么他们不嫌忌穷苦人?同情穷苦人?我思前想后,终于明白了,这就叫积德行善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俗话说:“打断骨头连着筋,天下穷人心连心。”想着想着,疲劳了一天的我,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。


       深冬的拂晓,天还很黑,特别是深山密林,比前山要晚明个把钟头。随着寒气的逼袭,屋里的温度急剧下降,我也被冻醒了。虽说炕还很热,但寒气刺的脸如针扎一般,头皮发麻,浑身发冷。一件棉袄怎么盖也抵挡不住咄咄逼人的寒气。正如俗话说的:“身下已入伏,身上正争九”。不一会,男主人起来穿衣服,父亲问:“天还黑着哩,起这么早干啥哩!”只听他说:“先给地里背几回粪,早饭后还要进林砍柴哩!”父亲一听,随即起来,对我说:“今天背上东西走不快,要乘早赶路,80里路,天黑前一定要赶到,如若过不了船,问题就大了。”我一听父亲说的很对,立即翻身,快速穿上棉袄,跳下炕,收拾东西,背上松子,再三感谢主人的热情留宿和关照。


令人遗憾的是,当时因急着赶路,慌忙中未能问清该户人家的姓氏,以致20多年后,我被调到利桥乡政府任党委书记,期间怀着感恩的心情,数次到旧地寻访,茅草房早已不在,后经多方打听,才知改革开放后,这户人家大搞林副产品加工,生活富裕了,手头有了些积蓄,已于十年前到宝鸡做生意去了,虽一直未能当面答谢,但感激之情长存心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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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-29 19:40:48 |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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